

建筑是城市的眼睛。
行走于一个陌生城市,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是什么?什么又在最先打量你?是建筑,你眼睛回避不了的建筑。
做建筑设计师,职业青春期是从40岁开始的,可朱小地40岁时却无暇专心设计了。这让很多人感到惋惜。有人追问:“(朱小地)专业做得挺好,为什么要去当领导?优秀人才就不能继续战斗在第一线?”
抛开所有世俗功利的所谓出人头地,一个正值盛年的优秀设计师扎进纷繁浩淼的事务里,是得?是失?
雪在飘,世界变成白色。沙发很黑,端坐其上的朱小地光头很亮。
领导者朱小地
“拍桌子瞪眼、面红耳赤、得罪人的事我来!”火爆的话冲出口,朱小地却没有半点激愤,他不苟言笑,甚至面无表情。
想象一下,前线上冲锋陷阵的将士,要提防身后冷枪暗箭的悲凉境地,就知道这一句话将鼓舞多少腼腆的士兵成为勇武的将军!为了给思想活跃的建筑师们广袖长舒的空间,他和难缠的业主去交涉、找规划部门沟通。
一个人修到不谄媚、不奉迎、不快意恩仇的地步大概可以为领导者。在现代组织中,领导者是多重角色,其一就是要能当外交家,他要有平衡外界环境、协调与其他组织的关系、争取获得最佳支持和最大资源的能力。这不仅需要有魄力、有胸怀,更重要的是要肯牺牲、敢担当。
18年前,朱小地成为一名“城市灵魂的设计者”。这个角色经历的酸甜苦辣他尝了无数遭,其境遇的尴尬不亚于戴着脚镣跳舞。
18年后,朱小地成为与共和国同龄的大型国有建筑设计咨询机构——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角色转换,考量他的由设计图纸换成了一堆堆行政事务工作。
“因为热爱这份职业,我才走上这个(院长)岗位。”进入角色,朱小地最想的是卸下院里建筑师脚上的镣铐,让他们尽情跳舞。
一个好的领导者,不仅是敢“扛”事,还要看他做了什么事。对朱小地而言,不是看他画了多少图,造了多少房子,而是看他带领的团队做了什么,他为员工营造了什么样的工作氛围,提供了什么样的机会。
自从朱小地当了院长,就很少抛头露面。“应该多采访工作在第一线的建筑师,而不是我,我现在很少做设计了。”除一些重大项目,朱小地把慕名而来的项目都转交给了其他建筑师。
一个经历半个世纪历变的国有建筑咨询机构,其纷繁庞杂的事务令朱应接不暇,机构改革成为当务之急。
2004年,在国有设计院由计划经济时期的事业型单位进行企业化管理改革20周年(1984~2004)之际,朱小地曾撰文指出:“国有大中型设计院的改革之所以缺乏较强的说服力和普遍借鉴意义,究其原因是绝大部分设计院基本上停留在对单位如何发展的探索之中,很少关心设计行业中最宝贵的资源——设计人员的工作状况改善这样一个基础层面的问题。”
面对市场开放和竞争的加剧,过去设计单位行之有效的行政管理体制越来越脆弱,过去依靠行政管理,用类似“包办婚姻”的方式组织项目设计已经落后。那么,如何营造良好的人才成长环境,用以调动广大设计人员的积极性、激发大家创作热情?
朱小地从“干私活”现象中受到启发,“优势互补的合伙制团队是大型设计单位可持续发展的基石,是设计公司优良资产的突出代表,团队有活力、运作得好,设计院就会有较大的发展空间,继而在规模上逐渐发展壮大。”
朱小地对这种团队理念做了详尽的解释:“这样的团队实行自主管理的模式,其中包括质量管理,在团队形成和成长的过程中,设计质量不仅受到院方的控制,而且质量也会成为团队对接市场、维系生存的重要因素;这样的团队市场指向性非常强,面对市场竞争,团队会拼命提升自己的专业化优势,从而不断提升竞争能力;这样的团队会自发地积累技术经验,使专业化的人才涌现,这种人才不但具有很强的专业化技术能力,而且还具有很强的市场开拓精神。团队是今后人才诞生的摇篮。因此,我们必须使这样的团队在改革中受益。”
对于一个有50多年历史的老设计院来说,更新观念、触动每人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革又谈何容易?
朱小地对此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可能所有职工的认识程度都在一个层面上,相互之间的利益调整也不尽相同,所以改革绝不是一个短期的工作,而且不可能缺省任何一个环节。因此,我们应该选择‘小步快跑、步步为营’的策略。不仅要注意职工对利益调整的承受能力,而且要注意职工对观念转变的承受能力,特别是观念的转变更不能搞一刀切。”
转身,朱小地由建筑师成为了“传教士”、“调解人”。演绎领导者的角色就是要不断地换位思考、不断地转身,且速度要快。
收藏家朱小地
朱小地有“古建构件收藏家”的名头,大到一个完整的民居屋架,小到一个小小的门钉;藏品的年代以明清为主,类别涉及北京、河北、山西、陕西、河南、安徽等地方民居;所集藏品已过200余件。
来访者大都知道朱小地是个收藏家。他也容易不经意间从方正的金砖(收藏品)茶几上拿起矿泉水润喉咙的当儿,将话题由管理转移到收藏。
环视他的办公室,像金砖这样的古董却没见几件。
“收藏是费钱财、耗精力的事,我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自从他做了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他收藏来的宝贝就躺进了某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难得和他见上一面了。
现在朱小地只是零星地收藏,但他“收”不是为了“藏”。“老东西值得回味,他们是历史文化的瑰宝。把玩古董可以创造一种与自己内心对话的环境,它是支持我进行职业思考的强大动力。”
看到现在年轻的设计师辛苦地加班加点,要向世界大师看齐,朱小地心理会犯起一丝酸楚,“不尊重本民族历史,盲目设计,有成功的可能,但那也是偶然,可这种偶然却有浪费社会资源的必然”。
据说,朱小地曾用自己的藏品,在建筑师出入频繁的水晶石公司的入口处,搭建一个屋架,为的是“让更多的人、特别是建筑师们,哪怕仅仅是路过,只要那一瞬间的回望,能够减少大家对中国传统建筑文化忘却的危险,就值得”。
为了怕忘却的纪念,本身就带有悲凉的色彩。朱小地不说悲凉,但他内心会不平静,“建筑师少了文化,忽略对城市研究而大做张显个性的设计是反城市、反文化的!而我们院一年就会有几个亿的设计项目”。
屋里的朱小地一脸肃静,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窗外,雪还在飘。
朱小地
198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现任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
建筑观:
建筑师将自己个性的思想纳入理性的设计之中,必须具备准确的想象力。
在长期的设计工作中,我逐渐形成了将复杂的设计首先进行理性整合,从而使题目在新的理解层面上形成某种秩序性,然后再寻求感性突破的契机,最终使方案呈现出张力的设计方法。
现代人对建筑空间的认识和需求,并非等同于建筑师在做设计时对空间和体形的完整把握,这使我重新审视自己的建筑观,并从以前追求完整空间的静态和形式表现,调整到激发观众在空间中动态的心理体验,将建筑与人作为建筑学的两个方面同时加以研究,由此探寻在理论和设计方面的新突破。
主要作品:
北京金融街盈创大厦
长安街工艺大厦
SOHO现代城(2002年建设部优秀工程设计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