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好的建设与中国房地产伦理

 
图为前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赵晓

 主持人:感谢哈继铭先生的精彩发言与互动。作为中国城市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房地产开发与运营本身也肩负这一定的社会责任，无论是建设和谐社会还是建设产品，都与房地产相关，现在有请前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赵晓，赵晓先生是前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北京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发言的题目是《好的建设与中国房地产伦理》。

赵晓:今天讲的话题，刚才主持人说他没有听过，不言而喻，的的确确，因为这是本人新提出来的一个题目。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题目呢，先简单交代一下，首先是跟政府的一个倡导有关系，过去我们是特别重视经济增长的速度，但是过去几年政府已经逐渐在态度，已经从强调GDP的增长转向强调科学发展观，从强调经济发展速度要快，在转向强调要好，我们看这两年，尤其是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很明确地提到，说我们的发展应该是又好又快地发展，这跟我们过去的提法有很大的差异，过去很少提好，也没有把好提到快的前头，但是我们现在开始提出又好、又快的发展。所以应该说我们在发展的观念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怎么来理解好的发展，至少在房地产这个领域，我个人认为可以相应地提出一个好的建设的主题，这是我要思考的话题的第一个背景。

第二个背景跟我被人的研究有点关系，2002年的时候我曾经去过美国进行考察，当时我带着一个任务，是政府交给我的任务，是研究和比较中国的市场经济和美国的市场经济的差异，然后再反思我们国家的经济改革的切线，对我们国家的经济转型提出新的建议，在美国就到处逛、看，最后我发现沿着我想象的中美的差异，比如说金融市场、政治制度、科技发展程度，所有这些差异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有量的差异，而没有质的差异，中国的市场经济和美国市场经济最大的不同在于市场伦理方面，在美国一个直观的印象就是到处是教堂，我们知道中国最多的是澡堂，教堂和澡堂一个是形而上一个是形而下，我因此写了一篇文章《有教堂的市场经济与无教堂的市场经济》，这篇文章是中国经济学启蒙、改革开放20年来中国经济学第一次从市场伦理的角度来回顾和反思我们国家市场经济转型或者说市场化改革切线的第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促使我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领域，也就是经济伦理的领域、市场伦理的领域、财富市场的领域，这也是我个人的研究方向。我对房地产市场的关注最初是从宏观经济的角度来关注的，特别关注怎么利用房地产来拉动宏观经济的增长，经济过热时怎么样通过对房地产的调控达到宏观调控，去年我们更多地关注了房地产发展的游戏规则，公共制度、公共政策这些方面，而我现在个人觉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在房地产从2001年到现在，如火如荼地发展了这么好几年之后，仍然没有人提到，或者极少人提到，但是我认为可以成为将来我们重要探讨的问题，就是建设的伦理。从政府现在正在提倡的好的发展的思路，从我个人的研究背景，两者的结合，就有了今天的话题，就是好的建设与中国房地产伦理的话题，我希望以此作为抛砖引玉，让房地产界的各位朋友、专家、老板、政府部门的官员我们一起来思考这个问题。

前面我们讲了好的发展里面由于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好的建设。什么叫做好的建设呢，怎么样来思考好的建设呢，我们可以下一些定义，但是在今天的讨论中先不下定义，先谈到一个例子。在座不少朋友都去过瑞士，所有去过瑞士的人都会很喜欢瑞士，因为中国人所说的天人合一的环境，你在瑞士可以看到，中国人梦想的世外桃源，大概也只可以在瑞士看到，瑞士的建筑、山山水水都很漂亮，全世界很多的国际机构都愿意把总部放在瑞士，很多人也喜欢去瑞士玩，全世界有40％的存款都在瑞士，其实只是一个只有700多万人的小国家，但是他们树立了一个全世界好的建设的标本，好的发展的标本，但是我去瑞士的时候，我就在想，难道说瑞士的条件就真正是得天独厚吗，瑞士为什么有这么好的条件、建筑和发展状态呢，是不是因为山山水水得天独厚，我思考的结果是相反的，不是。我们黄河流域曾经就是非常美的，繁育了中华的古老文明，但是很不幸我们把它破坏了，特别是安史之乱之后，黄河流域毁坏很大。索性我们还有长江，建国前长江是一条非常清澈的河流，但是现在长江正在变成第二条黄河，我们有一些特别漂亮的沿海城市，比如说三亚，三亚是我们国家唯一一个热带的沿海城市，我看三亚的自然风光、自然条件瑞士很少有地方能够比的，其实我们国家的江南，包括广西也包括刚才讲的三亚，我发现三亚的自然环境已经在严重地被破坏，特别是过年前和过年后的几天，很多人在在沙滩上放烟火，我在想中国人会不会把大海也破坏掉，不是我们没有一些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我们都把它破坏了，现在我们又开始跑到大海边破坏，当然中间可能有很多的原因，比如说制度方面的原因，这是很重要的，产权保护方面的原因，这是我们将来要着力去做的方向。

其中我也思考到了另外一些原因，就是伦理方面的原因。在瑞士我就发现，瑞士的每一栋建筑并不是特别豪华，并不是特别夸张，也并不是特别了不起的，但是许许多多的建筑摆在那你就觉得特别了不起，感觉特别好，后来我去研究它其中的原因，也跟他们进行探讨，最后我发现除了跟制度、跟政策、跟其他的因素有关系之外，可能还跟瑞士人的伦理有关系，谈到建设伦理，还有很多，在其他的会上我们还会提到诚信经营，房地产的和谐经营，还会谈到严谨，做事要严谨，在今天我们不会谈到，今天只谈一个东西，从瑞士人那里我感受到的就是谦卑，谦卑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的态度，这个态度的伦理导向回过头来会影响我们的建设，影响我们的发展，影响我们做所有事情的思维，谦卑给瑞士人的建筑带来了什么特点呢，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呢，我首先发现他们对于大自然是很谦卑的，在瑞士他们不会有我们是大自然的主人的想法，也不会有说我们是可以人定胜天的项目，瑞士那样一个国家，看它的国情我们知道它是一个基督教的国家，他们的国旗就是一个十字架，人是上帝的管家，上帝派你来管理这块地，但是作为管家，不能把主人的大地破坏了，瑞士人也非常珍爱自己的土地，他们讲一个故事，说上帝当初创造了宇宙，他特别高兴、特别喜欢，他亲了一口，他亲吻过的那个地方就是瑞士，被上帝亲吻过的地方是不可以随便破坏的，你不是主人，不可以随便破坏，也不可能人定胜天，你不可以破坏大自然，你应该对大自然是谦卑的，所以他们没有破坏环境，第二点，瑞士人他们对自己的前人也是谦卑的，由于他们对前人是谦卑的，因此他们对于整个的传统特别珍惜，我们中华民族有几千年的传统，有悠久的、深厚的传统文化，但是我们不见得对前人是谦卑的，我们总认为我们对前人是谦卑的，我们新的上任的市长会把前任的东西通通否定，再搞一套。瑞士人不是这样的，我曾经在小镇上看到一块碑，上面说我们要珍惜旧的，在旧的基础上再建新的。我在瑞士的联合银行给他们发表演讲，他们现在很关心经济，行长那些人希望我给他们讲一讲中国的经济，他们安排我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是住在当年拿破仑的行宫，拿破仑当时攻打瑞士跑进了瑞士，当时有一个行宫，虽然经过了四百年，外表跟当初没有什么两样，里面进行了装修，可以适合现代人居住，在拿破仑住过的地方住，在拿破仑吃过饭的餐厅就餐，那种感觉真的不一样，我觉得不知道今日何日，那种感觉铺面而来，这是我们最好的宾馆，可能都达不到那样的感觉。所以他们对于传统是诊视的，保护了很多的传统，尽可能去维护它，现代人可以享受那样的成果。中国有没有四百年的房子，可能也有，虽然我们几千年的文明，但是地上建筑看不到多少，即使有的话，我们就会把它变成博物馆，就像故宫一样，这是私下凭吊的，但是人家的建筑不是，是可以被现代人使用的，瑞士有很多的旧房子，但是旧房子比现代房子还要好。

他们建房子的时候不是要建一个很豪华、很夸张但是就是跟周边格格不入的房子，瑞士的房子除了法律、政策许可之外，还要问周边的邻居，我要建这样的房子是不是可以，周边人说可以，你才可以建，他建的房子一定跟周边的房子非常协调。

我发现他对于后人也是前谦卑的，有很多建筑可能是以前的人建的，但是这些建筑现代人居住还有非常大的空间，我们知道中国人建城市，马路今天是填平，明天挖开，后来填平，再挖开，有人说我们的马路最好建一条拉链，这样就方便了，欧洲没有这样的事情，人家也要装电缆、宽带，也要装空调，为什么就没有这样呢，他们就讲当初建筑时，前人的建筑就给后人留下了极大的发展空间，我们叫做城市下水道，我们看过欧洲的电影他们有城市下水道，下水道里面很宽很宽，很大，人在里面可以奔跑，有船可以在里面，当初建下水道很费劲，但是建好后，什么管线都可以埋，但是我们现在讲效率，讲很快，一下挖开，然后再填上，人家那里一千年后都不需要这样做，为后人留下了足够的发展空间，可能想到后人还要填一些东西，这些是来自于什么，不仅是来自于他们的诚信、严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的谦卑，他们对大自然很谦卑，对先人谦卑，对左邻右舍很谦卑，对后人很谦卑，他们不是以自我为中心，不是骄傲、狂躁的，而是认真地发展、扎扎实实做人。

还有一件事，瑞士的雪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滑雪是全世界最好的，与此同时，它的天气又不是那么冷，雪又好，又不是那么冷，就成为全世界的滑雪圣地，在滑雪圣地最好的一个地方，有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去滑雪，人到山顶上去才能滑下来，第一你不能修路，因为修路要被雪填平，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建索道，人到山顶再滑下来，但是一建索道，可能就把环境破坏了，就是一个很突兀的人工建筑把整个大自然就破坏了，就喧宾夺主了，你本来是客人，结果把主人的环境破坏了，后来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是从山底下挖了一个洞，那个洞然后建上电梯，就可以一直坐到山顶，挖这个洞花了多少年呢，花了六十年的时间，中国是不可想象的，花六十年的时间去挖一个隧道到山顶，建这个洞的人可能会想到他没有办法享受到这样一个建筑，肯定是给后代人做工的，除非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中国人一般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他们做了。他们有很多的教堂，有的存在了一千多年，我在德国有一个教堂我看到，那个教堂建筑建了六百年，在那我开始反思中国的一些建设的能力和建设态度，我说了这个跟政府的政策没关，跟我们的全民族，包括老板、开发商，跟大家的态度、伦理，跟大家内心中驱动你去做事的相关的东西，我相信我们没有人家这样的东西，因为我们做事是希望快，希望挣钱，希望赶紧套利、回报，我们建一个五星级的宾馆，恨不得三十年就做完，三十一天就营业，三十二天一就漏水，没到十年就把它炸掉，最近我们知道沈阳的体育馆给炸了，我们好像就是为自己，就是为自己挣钱，就是为自己赶快能够实现某个目标，我们没有对大自然的谦卑，没有对前人的谦卑，我们北京基本上把旧的建筑基本上拆完了，没有对左邻右舍的谦卑，没有对后人的谦卑，如果缺乏这样的伦理，我们很难有好的建筑，我们在制度上要完善，但是最终一切的因素是体现于个人的，圣经里面有一句话我特别欣赏，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世上的一切，因为一切都是从心发生的，如果我们没有谦卑的心，没有谦卑的建设的伦理，我们只有一个浮躁的心，只有一颗骄傲的心，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我们如果有感激的心，要对得起前人、后人，也对得起同时代人的事情，假如没有这样的心，即使我们的制度把别人的制度一个字不变的照搬过来，也发展不到人家的那种的程度。

我跟一个建别墅的开发商朋友聊天，他也跟我谈，他说比如我们建很多的别墅，建的很夸张，很讲究个性、很张扬，那些老板就恨不得有这样很张扬的房子，好像是很好，但是感觉起来就像当初的乡镇企业家刚刚开始发财了，一个手戴三个戒指，这边还要挂一大串金项链，并不是显得你有钱，而是显得粗俗、土气，他说现在很多的别墅都是很土气的别墅，瑞士的别墅都是很简单的，但是你会发现他们的别墅精致别了，朝向，开多大的门，什么样的颜色，非常讲究，讲究到你发现不了这个别墅有什么特色，整个跟周边的山、环境完全融入在一起，它不是金钱的堆砌，是文化的堆砌，我相信这种文化还来自于他们的内心，来自于他们内心里面不愿意破坏大自然，而愿意给大自然、后人留下精美建筑的谦卑的内心，如果没有这样的谦卑的内心，那种很精致的别墅是不可能建出来的。

我想给大家提出一个挑战，除了我们现在面临的很多方面的挑战，包括宏观调控的挑战，我们每个人要检查，我们是否有一种好的建设伦理，我们房地产界发展很快，但是它也是一个很浮躁的一个产业，现在我们这些年高度发展好几年了，现在能不能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我们是给后人继续地留下一大堆垃圾呢，还是留下一些真正能够带着孙子来看，这是你爷爷建的房子，温州80年代的建筑完全现在不用，90年代的替代，我们现在很多的建筑是不是也是这样子，是不是在以现代化和房地产为名的同时，但是正在对传统、文化包括对整个的居住的环境进行一个耗尽，我们要破坏大自然、破坏城市，没有很高的技术，只能用镰刀去破坏了，当时的破坏能力有限，现在可以用现代的技术，用推土机，全世界大量的推土机都在中国，我们用现代化技术，在很差的伦理导引下，对中国来一个大破坏，中国应该是怎么样的状况。过去几年房地产取得了高速的增长，但是并没有取得相应的社会地位，不仅政府在调控，不仅社会有一些怨言，而且我们自己也感觉到我们的地位并没有跟我们财富的增长相提并论，如果我们要改善我们的地位、状况、形象，很好的一个切入点也许就是我们房地产整个行业的伦理的建设。

在美国，最大的一千家公司，现在有20％的公司都设立了叫做伦理主管，我估计很多的朋友没有听说过，我们以前听说过企业有财务主管、营销主管，现在管理学的主要方向就是伦理学，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企业公民报告不断推出，还有很多的公司纷纷设立伦理主管，考察企业的每一个活动是否能够站得住脚，我们房地产的优秀企业，我们能不能也思考一下，也推出企业公民报告，也参与企业社会责任的报告，我们也参与伦理主管，我们用什么样的伦理参与时代的建设，这样的伦理能不能呼应政府提出来的好的建设的时代要求，我的演讲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主持人:因为时间比较紧，下面的互动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抓紧时间提问，由赵晓先生进行现场回答。

提问:很多政府因为单纯的GDP、财政收入等把土地拍卖，人为地造成了抬高土地价格，把子孙后代的土地提前拍出来，提高政绩，像发达国家的城市，把一些劳动力向偏远地区转移，这一方面我不知道赵老师有什么高见，多呼吁一下。

赵晓:我很同意这位朋友的观察，他观察很多地方政府是不择手段，因为它的任期有限，只管在任期上的事情，在当前这样一个破坏，或者我刚才说的浩劫的过程中，发达地区的企业开始转移到落后地区，所以他们实际上也是造成这种环境破坏的罪魁祸首，这两个观察我都同意。

我为什么讲伦理问题呢，伦理问题超越了制度和某个企业，它带有社会性、普遍性，这个问题的存在不仅存在在某一个阶层，存在开发商，可能存在于整个全民之中，也存在于官员当中，甚至存在于普通百姓当中，普通百姓也是很浮躁的，现在的股票市场也是很浮躁的，普通的百姓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也是很骄傲的，包括我们看强国论坛，我们看那些奋进的言论，中国刚刚富裕一点，有了钱，他们非常骄傲，就要打台湾、打日本，我非常同意你的观察。

第二点我要强调伦理问题非常重要的，就是我们每个人爱反省自己的责任，而不是看到别人的问题，别人的问题都解决了，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估计自己永远没有解放的那一天，我们应该有一个思维，就是我们其实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要改变世界，必须从改变自己开始，你的楼盘改变了，我们其实就已经改变了世界的一部分。

主持人:好的建设与中国房地产伦理，这个主题非常契合我们的副标题，多维视角下的地产观察，为业界提供了全新的视角与思考方向。让我们感谢赵晓先生。